本刊特约记者　肖　平

　　近两年来，成都考古界连爆惊人消息，一处是与三星堆一脉相承的金沙遗址被发现，另一处则是古蜀王国墓葬——巨型船棺的意外发现。一年多过去了，这座巨型船棺里的许多故事还等待着人们去解读。

古蜀国王墓地是怎样发现的

　　古蜀文化时期的蜀王墓葬发现甚少，主要原因是它不像沙漠王国中的古埃及法老们的墓葬，有雄伟的金字塔作标记，还有干燥的气候、珍贵的药物和保存完好的文献作参考，从而很容易找到那些墓葬以及法老们被风干了的“木乃伊”。2000年7月29日，四川省委办公厅在成都市中区的商业街修建机关食堂地下室时，意外地发现几具大型船棺。两天后，当地的考古学家赶往现场作进一步清理发掘，结果使人大吃一惊，原来这里竟是古蜀国最后一代王朝开明氏的家族墓地。消息传开，世人皆惊。

　　此次发掘一共出土大型的船棺和独木棺17具，它们像穿越时空隧道的潜水艇一样，整齐地排列在一个长约30米、宽约20米的竖穴式墓坑中，最大的一具船棺长度竟然达到18.8米，直径1.7米，堪称中国的“船棺王”。另有3具虽然比“船棺王”略小，但也可称之为船棺中的超级大棺，剩下的13具为小型葬具，其中还有一部分是专为殉人或放置随葬品而设的小型木棺。所有这些棺木均采用贵重的楠木整木刳凿而成，葬具下还垫有纵横交错的众多枕木……如此高大的楠木被用作葬具，这一方面说明当时成都平原森林覆盖面积相当大，取材容易，另一方面也表明了这座墓葬的规格。

　　可惜的是，这一珍贵的古蜀王家族墓地在汉代时曾遭到扰乱和破坏。从发掘现场看，汉代的人曾经强行打开过这座大墓的一角，并且进行过大规模的劫掠和盗掘。考古学家们通过墓坑内多余的空隙和枕木排列的情况推测，如果这座蜀王墓葬不遭到严重的破坏，那么葬具的总数应该超过30具。

　　曾有人认为船棺是渔民的安葬形式，其实不然，船棺葬乃是一种南方的葬俗，我国现已发现船棺的地区有四川、青海、福建、云南、贵州等地，四川地区是发现最多的，主要流行时期约为春秋战国至秦代。早期的船棺没有庞大的体积和外形，多半体形单薄，形似独木舟（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平常使用着的独木舟）；中期船棺两舷加高、两端齐平，上面也有盖子了；晚期船棺的外形要相对美观一点，呈两头上翘、一头尖的样子。商业街大型船棺墓葬，按考古学家的推测，应当建于蜀开明王朝的晚期，也即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那段时期。

谁是“中华第一棺”的主人

　　商业街蜀王墓地出土的最大一具船棺，是目前已知的全中国最大的船棺，从它的制作技术看，整根的楠木被从中锯开时应是使用了较为先进的工具。

　　那么谁是这具硕大无朋的船棺的主人？是那个兴盛的开明王朝十二代国王中的哪一位？从船棺内的出土文物看，计有陶器、漆器、竹木器、铜器、青铜巴蜀式兵器等。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些大型漆案漆几的出土，为我们提供了墓主人身份的基本线索，再加上出土的大型编钟、编磬漆架，以及敲钟的木槌（可惜青铜编钟在汉代已被盗走），墓主人的身份实际上已经显露，因为铜编钟和漆艺高超的大件几案，均为宫廷用品，所以墓主为蜀王应无大误。加之墓坑中发现专门用于殉人和随葬器物的小型船棺，也可推测墓主人当有显赫的政治地位。再次，该墓葬从形制到规模，明显是一个家族墓葬，墓坑中的船棺摆放最多时超过30具，这不是一般的臣僚贵族的声威。这个墓葬从开挖到准备棺木直至下葬掩埋等一系列浩大工程，没有极高的政治权势作保障是难以完成的，因为大量的人力物力都需经过精心的组织安排，一般的贵族是没有这个财力、物力和人力的。

两千年多年前的楼台亭榭和漆器有何特色

　　考古学家们还发现，在墓坑之上，原来还有一座精美的、不亚于皇宫建筑的大型木构建筑，这不就是皇家陵园吗？

　　在墓坑东南侧的泥土里，考古学家们还惊喜地发现一根粗大直立的柱础，从它的大小和形状看，应为制作船棺时所剩下的材料，也就是高大楠木的尾端一截。此前，在该柱础前面不远处，已有另一根柱础在建筑施工过程中被挖掉。随着清理发掘过程的深入，又在墓坑南边发现带榫头的条形方木，它们构成一个长方形框架，东西长约15米，南北宽约7.5米，推测应为当时的木构建基础；同时，又在该基础的东西两侧发现同样宽度的“边厢”。类似的建筑遗迹在墓坑上部东侧一线也有发现，这说明当时墓坑上面和靠前的地方建有大型的木构建房屋，这与古代宗庙及陵寝制度中的“前朝后寝”相一致。

　　商业街蜀王船棺中出土最有特色的器物是漆器，种类包括日常生活用品中的梳子、耳杯、几案等，还有编钟基座、放置物品的器座以及瑟。这些漆器均为木胎漆器，底子是黑色的，上面加绘鲜亮的红彩，虽然历经数千年，但仍是表面如新、光可鉴人。漆器纹饰的变化相当活泼丰富，包括龙纹、变形鸟纹、卷云纹等等，从它们的制作技术和纹饰风格看，应当早于湖北江陵一带所出战国中期及晚期的楚国漆器，而与湖北当阳所出春秋晚期漆器颇为类似。此外，许多漆器上出现的画在方格之内的龙纹，又与中原地区所出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错嵌红铜的铜器上的龙纹非常接近。这一方面表明蜀文化与中原文化交流的结果，另一方面也表明这批漆器的制作年代不会晚于战国初期。

巨大的船棺如何下葬

　　有人会认为，商业街蜀王船棺墓所出船棺内，一定装着或曾经装着古蜀国王家族的尸体，其实不然。在这些船棺中只装着从别处坟墓中拾来的人体骨架，而没有僵硬或腐化的尸体，为什么？因为古蜀人时兴“二次葬”。我们今天所见船棺内的人骨就是蜀王被埋葬若干年后，将骨头捡起来重新安葬在船棺内的。

　　作为一个家族墓地，它仿佛是亲属们在另一个世界的团聚之地。它的方便之处在于，能够把不同时代、不同地区因不同原因死亡的亲属都归拢到一起来，能够有效避免因尸体腐化等原因造成的不便。当这个家族墓地建成时，新的蜀王把他以前的亲属骨骼都拾捡起来，埋在一起，意义相当于“合棺”或“合影留念”。这是一个葬俗史上的极大进步。

　　虽然船棺中埋藏的仅是一个人身上的骨头（骷髅），但古蜀人并不是将这些骨头随意安葬的，而是按照一定的方法和程序，把捡起来的骨头进行拼接，然后再举行入葬的仪式。

　　如此多的大型船棺是如何从坑的上面安放入坑底的？首先，这些船棺不可能是在坑内制作的，因为坑的长宽度分别只有30米和20米，一根长达18.8米的巨大楠木进入坑中以后，开锯、挪动、再将锯开的棺盖揭下来摆在一边，然后又在剩余的楠木上凿出坑穴，这一切都不会显得游刃有余；而且坑中不仅摆放着这一具船棺，30几具大小不等的船棺还在排队等着。合理的推测应当是，人们在不同的地方选好了上等楠木，然后锯倒并剔去多余的树枝再通过水运或陆运到商业街集中，船棺加工厂就设在墓坑上面不远的地方。这项工作持续的时间很长，等一具又一具的船棺做好以后，人们在墓坑上面搭起脚手架，架上的绳索十分粗。人们先用滚木将船棺移到坑的边沿，然后系上绳子，数百人拔河般拽着绳子用力，船棺离开地面被吊了起来，按统一口令，那具庞大的新的船棺就这样被放入了坑中。到了坑底，底下也有许多滚木，一些人扛着棍棒把棺的位置移好，移出空，等待下一具船棺被绳子吊下来。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当初墓穴的四壁不是笔直的，而是有一面缓坡。倘若如此，倒可以节省许多人力物力，小的船棺只需十来人抬着走下去，大的船棺也可以用滚木滑下去。从古蜀人都很聪明这一点来看（令人羡慕的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那么多古城遗址古城墙、十二桥建筑都是他们创造的），他们可能不会选择前一种笨方法，而更有可能使用第二种方法。

　　所有的船棺都整齐地排列在坑的底部，仿佛要开一个古蜀国的大型楠木船棺博览会。那些精美的漆器、曾经在宫中奏出美妙音乐的编钟等都记录了几千年前的往事。据悉，有关部门将建立起一座船棺博物馆，那时，将有更多的人去亲眼目睹这一古蜀国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