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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维微
按理,搞收藏耍古董,最怕买到假东西,但即便假,也要看怎么个假法,以字画为例,情形就很复杂。
前年,有朋友逛古玩市场,见到一柄要价几百元的折扇,抓过来一看,一面为顾鳌的题诗,字体似曾相识;另一面为工笔绘制的“残画”,落款“古闽杨渭泉”,弄清了此画的来龙去脉,他赶紧买了下来。
原来,20世纪30年代,上海有个叫杨渭泉的福建商人,好点儿笔墨,可自己不善画,又无多余的闲暇,便干脆延留个穷画师在家,专门为其代笔作画。这穷画师姓郑,名达甫,浙江镇海人,喜欢绘画,尤擅临摹。生活窘迫,有人邀其代笔,这正是瞌睡遇到枕头,自是欣喜。
有了稳定的代笔人,精于谋划的杨渭泉,便以自己的名义大登广告,印发润例,言明专绘“锦灰堆”。原来这“锦灰堆”,本是画家游戏之作。元代钱舜举曾作小横卷,所绘乃螯钳、鸡翎、莲房等食余剥剩、无用当弃之物,始名之曰“锦灰堆”。后来这种形式经过演化,不论一页旧书、半张残帖、一纸公文或私札、废契、短柬等,都可以临摹逼真,画成缣幅,因而又被人形象地称之为“八破图”、“八段锦”,而不懂行的干脆直呼为“残画”。郑达甫书兼各体,学于右任尤其逼真,画则长于工笔,“锦灰堆”正好可以一展所长。每幅画件所得润金,杨六郑四,后者还须负担笔墨颜料等费。这样前后二十来年,杨某一直坐享其成。后来战乱一起,绘画生意没有了,郑成了无用之人,杨便下了逐客令。
郑达甫被迫回家后,不得已只好以打柴、卖烧饼讨生活。解放后,这段隐秘被人捅破,郑所绘“锦灰堆”被邀参加全国第二届美展,首次回归主人名下。郑也随即被上海市文史馆聘为馆员,受到人们的尊敬。一生没落的郑达甫,总算有了归宿。而那个曾经名利双收的杨渭泉,终于被揭了老底,还被郑逸梅先生斥为:“……欺世盗名,充满铜臭气”。
杨某一个门外汉,做出这般行径,着实让人吃惊,但传统书画的代笔现象却是由来已久的,因此,就郑所绘“锦灰堆”而言,落款虽非作者本名,但或许恰恰因为载有这段掌故,说不定反而会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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