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健笔意纵横

——白雪石与他的漓江山水画

杜芳伦

  作为山水大家,白雪石先生的创作丰饶,题材广泛。然而,最能体现和代表他的风格与成就的,还是漓江山水画。

  记得汪曾祺先生在游过桂林后写了这样的诗句:待寄所思无一字,漓江宜画不宜诗。漓江风光适合入画,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天然画卷。不过,若要把漓江的神韵和灵魂以中国画的形式表现出来,殊非易事。应该说,雪石先生是这方面出色的探索者。无论数量还是质量,他的作品都是旁人不能企及的。

  雪石先生是个老北京。一个生长、生活在北方的画家,居然对桂林对漓江情有独钟,并且能把这片奇风秀水刻画得淋漓尽致,深入人心,以至在当代中国画坛上形成了鲜明的格局,甚至在全社会的文化生活中成为人们喜闻乐见的一个艺术范例,这的确需要深思一番。

  如果用比较简捷的话说,我想,是否可以这样认为:画家宁静平和的性情,与清幽静美的漓江风情最为契合,由此而生发出了独特的审美体验?当然,还有他对传统笔墨的变革,有他对大自然洞幽探微的观察理解,有他别具一格的表现手法,等等。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因素。我们从雪石先生的作品中,不难看出他对宋元山水的尊崇以及长期研习的结果。他为完成一张写生小稿,常常要远远近近,前前后后挪动几次位置,把从不同视角观察到的物象攒到一起。他的个性极强的“铁画银钩”,对表现嶙峋的山石,挺拔的枝干,都能入木三分。看他的画,不必先看款识,就能确信,此画姓白。

  雪石先生在传承与发展的关系中,找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点,由这个点凝聚而成的风格,清新如春风拂面,如细雨润心,自然受到大多数人的喜爱,并且成为一种借鉴和效仿的范本。假如恪守传统,循规蹈矩,就很难唤起人们的共鸣;太超前(有的超前其实是以唬人的形式感遮掩艺术功力的不足),同样会招致门庭冷落,无人问津。艺术的受众面越广阔,其价值的说服力才越充分。

  他的画风的形成,可以说是不断发展和变通的过程。其特点是渐变,不是突变。纵观他近三十年来创作的漓江山水画,可以看出,是由清秀趋于苍秀,由严谨走向洒脱。他在创作漓江作品初期,喜用浓郁的汁绿渲染景物,看上去色调清丽,生机盎然,但不免秀巧有余,沉稳不足。特别是加入藤黄后,容易使嫩意变成秋意,违背了画家的初衷。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雪石先生在青绿的基础上,强调墨色的皴染,将墨色上升为首要元素,尽可能地使画面达到苍润、浑厚又不失清朗。他在山峰的顶端或一侧,敷以淡(有时是极淡的)赭色,造成墨色、青绿色与温润明亮的暖色之间的微妙对比,而焦墨的苔点聚散有致地楔于亮处,则是分外的醒目提神了。

  九十年代以来,雪石先生笔下的漓江山水呈现出多样化的格局。繁复的与简括的,酣畅的与焦渴的,浓烈的与清淡的,粗笔大墨的与精致入微的,凿铜扭铁的与弹力十足的。八十岁后的雪石先生,依然是“凌云健笔意纵横”,他在耄耋之年一连创作了数幅宏篇巨构式的大画。用他的话说,是“拼了老命了”。

  雪石先生的艺途漫长艰辛,他的勤于探索、善于发掘是一以贯之的。他总是在不倦地尝试新手法,拓展新思路。他的漓江山水画之所以广为流传,深获嘉许,一定有很多原因。不过,我以为,从根本上说,是他性格深处平民意识的一种成功的转化。艺术源于民间,雪石先生来自老百姓。在多年的艺术实践中,他博观、厚积,在平民意识上增添了文人气质,他的作品便有了平易近人又雅俗共赏的基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山水画就是一座桥梁,为众多的不同阶层的人提供了走近中国画、认识中国画的便利条件,由此而入门,而登堂入室,也就成为有志于山水画的人们的一条可靠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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