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只眼睛看世界》

刘宗武

　　王学仲先生出生于有着浓厚文化积淀、与孔孟之乡相毗邻的山东滕州。幼年时期，王学仲酷爱书画，熟谙古典诗词曲赋，小小年纪，就打下了深厚的国学基础，尤其是在绘画、书法、古典诗词和古代散文诸方面，已有了很深的造诣。长大后，1942年，他负笈京华深造。先受业于山水画名家吴镜汀先生，后又得到国画大师齐白石、黄宾虹和徐悲鸿等前辈的亲授。这为他日后在绘画、书法等方面取得卓越成就，奠定了坚实根底。

　　尤为可贵的是，王学仲喜爱古文古诗词，但并未沉溺于故纸堆中，他对现代散文和新诗也颇感兴趣。年轻时，他就写出了有相当水平的新诗，曾油印过一本新诗集《秋风吟》，在同伴中获得好评。

　　王学仲有鲜明而独出机杼的艺术见地。“唯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惟古于词必己出，降而不能乃剽贼”，先贤的这些教诲是他为人为文的座右铭。在他蜗居几十年的卧室兼书房的门楣上，有古文字学家王襄题写的“己出楼”三字。可见，他对“己出”二字是多么钟情、崇尚。他“己出”的理论是，积六十余年艺术创作总结出的经验，概括为“东学西渐，欧风汉骨”，即“艺术植根于民族土壤，放眼于当代意识”。而要达到这种境地，他又提出了“扬我国风，励我民魂，求我时尚，写我怀抱”的“四我主张”，以及创作中的四个“自我”：“发现自我，认识自我，轶去自我，超越自我”。他的绘画、书法、古文诗词以及现代散文和新诗创作，莫不遵循着这些原则。在这种理论指导下，形成了王学仲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

　　新时期以来，文艺的繁荣发展，给王学仲带来了极为广阔的艺术创作天地，和施展才华的领域。他是中日邦交恢复后，第一位由国家派出任教的美术教授。1981到1983年，在日本筑波大学艺术系任教两年多，广泛地接触了与我们隔绝了将近40年的日本文化界，窥见了许许多多新的事物和异域的民俗风情。此后，又多次到港澳台地区访问、讲学和举办画展。上个世纪之末，他又游览了西方古代艺术的发源地——欧洲西部的几个国家。近20年间，他的足迹遍布亚欧大陆的许多城镇乡村。

　　外面的世界很精采。王学仲在国外访问和艺术交流的同时，还以独特的视角，对“外面的世界”进行了观察和解读。观赏了古老的建筑、辉煌的艺术、旖旎的风光，接触了热情友好的人群。他除了画速写、拍摄景物，还随时用笔记下了自己的第一印象和鲜活感受，把这一切都凝注在诗的形式，他称之为随笔诗。他的随笔诗大致可归纳为下列几点：

　　不拘一格。诗是一种很难把握的文学样式，它的要求比较高。一般地说，诗要求内容集中紧凑，意蕴丰富，语言凝炼形象，大致押韵，琅琅上口。而随笔诗，相对地说，要松散一些、随意一些。当然，诗的基本要素是不可忽略的，不然就不是诗了。纵观王学仲的几十首诗，长短不一，形式多样，写法灵活，真正是随感性的居多，绝不受音韵格律的约束，较之自由体新诗也更随意一些。

　　意象丰富。诗人即是画家，有一双锐利而敏感的眼睛，善于捕捉生活中那些富有社会意蕴、审美意蕴，又能渗透诗人情意的形象。王学仲的诗大多写域外的感受，而域外的生活毕竟要陌生一些，这就更容易使他发现那些新鲜的、印象最深的事物。像自然界的河流、峡谷、岛屿、森林；人文景观，如塑像、教堂、风车、桥、塔……无不呈现在诗人的视野中。诗人机敏地把握住它们的独特性，融入自己的诗行，而绝非泛泛的理性思维。

　　情真意切。这自然是一切诗歌都必须具备的特点。但随笔诗大都是倚马立就，是诗人“登山则情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有所感而发，“精鹜八极，心游万仞”之作。完完全全是真真切切的情意，丝毫没有无病呻吟、矫柔造作之态。

　　随手拈来，自然入诗。在行色匆匆的观览时，诗人所见所闻与所思，虽目迷五色、耳闻八方、杂沓纷纭、云谲波诡，但诗人始终跟着一种感觉走，抓住一个切入点，将有关事物，自然而然写入诗中。

　　最后，还应提到随笔诗是和旅游活动紧紧相联系的。正是方兴未艾的旅游给诗人带来了无穷的诗思和创作激情。而21世纪，旅游必将成为人们最喜爱的一种休闲、娱乐活动，随笔诗应该是大有用武之地的。希望有更多的人步王学仲先生之后尘，写出更多更好更富审美意味的随笔诗，繁荣当代新诗创作，给广大读者一份宝贵的精神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