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代鱼龙变化镜赏

吴文清

　　鱼龙变化镜，亦称“鱼化龙镜”，顾名思义，表现的是鲤鱼跳龙门的故事。此镜直径10厘米，八出菱花形，主题纹饰采用高浮雕的表现手法，铸塑一条盘绕的飞龙。此龙长着肥硕的鱼身，身上又长有一粗壮强健的翅膀。龙口下铸有一圆珠，似为龙所戏之珠，正如《述异记》所云：“凡珠有龙珠，龙所吐者。”鱼身满布密鳞，尾后铸有一组水波纹，沿鱼身外侧与镜缘间点缀有一溜卷云纹。尾部尚是鱼尾鳍，但背鳍已变成龙鳍，腹鳍已化成龙肢爪。这些纹饰表现的是一条巨鱼正在脱水而出、腾空而起、化为飞龙、跃于苍穹的那一瞬间。

　　鱼龙变化镜，又称“摩羯镜”。“摩羯”为佛教语，梵文为makara，汉文译作摩羯、摩竭、摩伽罗等，是一种长鼻、利齿、鱼身的水兽。其来源大概是古印度人对鱼（尤其是鲸鱼）、象、猪、鳄等多种动物的组合。《慧林音义》称：“摩羯，海中大鱼、吞陷一切”。摩羯纹随佛教的东进而传入中国，最早见于东晋顾恺之的《洛神赋图》，至佛教盛行的唐代更为普遍。比较而言，“鱼龙变化”的称谓似乎更为贴切，因为它不仅表明了事物变化的动态，同时又具有中国本土特色，含有某种再生、涅槃、升华的意味。

　　纵观此镜，在诸多方面均继承、吸收和发展了唐宋以来中原制镜的方法：龙形纹饰的构思和布局，显然是从唐代的摩羯纹和单龙镜发展而来；此镜厚0.4厘米，显得浑厚凝重，有大唐遗风而异于轻薄的辽宋镜；八出菱花的镜形显然也是中晚唐时期出现，并在宋时流行的型制；此镜高浮雕的铸塑方法显然也是继承了唐代的艺术表现手法；铜镜制作颇为精细，龙须、龙舌、龙眼、龙（鱼）鳞、翅翼等均粗细分明、清晰可见，显然是受唐镜精湛的工艺要求所影响。

　　华夏民族是一个农耕民族，风调雨顺对农业经济至关重要，因此形成并始终存在着对水的崇拜和祈祷。鱼是水中最常见的动物，自然地被奉为主雨之神。雨从天降，鱼神要降雨，须有飞天之能。远古先人们便创造性地为鱼神组装上鸟翅，使之能出水、升天、降雨。鱼龙变化、鲤鱼跳龙门的民间传说，在《太平广记》、《水经注》、《汉唐地理书钞》等古籍中也均有记载：“河津一门龙门”，“龙门山在河东界……每暮春之际，有黄鲤鱼逆流而上，得过者便化为龙”，“初登龙门，即有云雨随之，大火自烧其尾，乃化为龙点”。

　　公元1115年，从北方崛起的女真族建立了金国。金国虽地处北方，但近海滨、河流，属渔猎民族。地处今辽宁一带的熟女真，受汉族、契丹族影响，已过着定居农耕的生活，具有水文化的社会经济、思想基础。铜镜中的鱼龙变化的民间文化，即是借助摩羯图纹，表达本民族“吞陷一切”、志在中原的宏图大略，在艺术形式上则承袭了唐代的美学造型与本民族的文化相结合，有所发展地创制出这种鱼龙镜来，从而把水之精魂在铜镜美学中的造型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也只有在金代，才有可能彻底地、真正地完成这一美学上的飞跃，这是南北文化审美观念的结晶，是理学之思浸润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