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记者　田红玉

　　最近，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北京大学世界文化遗产研究中心、丽江大研镇党委政府等单位共同在京举办了“茶马古道与丽江古城历史文化研讨会”，费孝通、任继愈等学者与会，对如何在开发中更好地保护丽江大研古城文化进行了全方位、多层面的探讨。

发展也应该从传统走来

　　丽江古城位于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大研镇，地处云贵高原，风景秀丽。这里是纳西、白、彝等各族人民的集聚地，有着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和丰富绚丽的民族文化。同时，丽江古城是“活着的茶马重镇”，是茶马古道兴替盛衰的参与者和见证者。它的存在为人类城市建设史和民族发展史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是极珍贵的世界文化遗产。

　　社会学家费孝通说：“西部大开发，给丽江古城带来了机遇，使其有新的发展。但是这个新的发展，应该从旧的道路来，从传统来。”他的观点得到了与会者的一致认可。

　　丽江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得以成功的条件是多方面的，但最重要的因素在于它是一座融会了多个民族优秀文化的历史名城，是西部各民族经济、文化交流的集中地和枢纽之一。底蕴深厚、丰富多彩的传统使它得以赢得世人关注与喜爱，要在波澜壮阔的西部开发大潮中激流勇进，丽江还需要仰赖传统，在传统的基础上求发展。

　　对于传统，不同的学者有着不同的理解。语言学家认为文字是文化发展的结果，也是记录各民族文化的载体，因此文字对传统的意义非凡。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孙宏开认为可以从文字研究和保护入手展开文化与城市的保护，他介绍说：“东巴文在文字发展史上有着重要意义。目前，我们已经整理出了纳西东巴文100余卷，但只是做了翻译解释的工作，对保存于文字中的文化现象，还没有很好解释。从丽江长远考虑，只有发掘出文化的内涵与新意，才能不断地吸引人。”在这方面，历史学家任继愈先生应该是位先行者，他在会上介绍了抢救文化遗产方面的经验。早在抗战时期，他就曾来到丽江地区，用录音机把当地的话录下来。这就为今天及以后的研究提供了第一手的资料。这些录音至今还保存在国家图书馆中。

　　传统是方方面面的，语言文字是，民情民俗是，城市自身的古风古韵也是。要保护，自然应该全方位地考察，全面保护。但是，保护起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传统的基础上继续前行也非一朝一夕所能办到。中国历史博物馆研究员宋兆麟对此就很担忧，他说：“40年前我去丽江的时候，搜集到了很多珍贵的资料。后来又去了6次，都没有发现什么，这说明传统文化正在逐步消失。现在商品经济的冲击更厉害了，甚至某些‘文化人’都参与糟蹋遗产、破坏传统的活动中，要守住阵脚确属不易。” 他有些激愤的说，现在的丽江文化正在被异化。比如，东巴教本是一种原始宗教，一种巫师的宗教，有着极强的神秘性，现在却成了全民的宗教，连东巴文字也成了商品。一些古老的习俗正在发生蜕变，一些技艺如制铜、皮革加工的手工艺在商品经济的冲击之下，开始消失，所以，极有必要在它们被破坏、淘汰之前加以保护。他认为抢救纳西族的传统文化是目前的首要任务。

历博愿意与丽江合办博物馆

　　丽江古城属于文化景观中的连续景观(Continuing Landscape)，它既担任当代社会的积极角色，亦与传统生活方式紧密联系，其进化过程仍在发展之中。同时它是揭示其整个历史进化过程的重要实物证据。很难想象，没有丽江古城“古朴的风貌”，人们将从何寻找传统、历史留给人们的直观感受？失去了古朴风貌，这座古城必将失去她的精神和文化内涵，从而失去个性，失去魅力。

　　中国民协党组书记白庚胜说：“应该有一个总体规划，不要搞时髦，要做一个立体化的开发。先踏踏实实研究，出版一些有深度的介绍古道、马帮的书籍。”至于规划的内容，专家们一致认为，首先要做到细化：城里面如何保护，城外部又该如何保护，多大的车子可以进入古城，每年的游客量应该限制到多少人等等。另外要注重执行，如果不能做到有法必依，《管理条例》就失去了意义。

　　对于丽江保护中目前存在的问题，与会者也直言不讳地提了出来。宋兆麟说：“丽江出土的文物很多，最近中国历史博物馆花了200多万元买到3件：一个储备器和两个铜器。这说明当地没把好关。”宋兆麟还表示，历博愿意和丽江合办一个博物馆，把传统文化收藏保护起来。丽江要保护古城、保护文化遗址，有必要与这些专门的文化机构联合起来。

文化保护应考虑长远利益

　　纳西族的文化是包容的，丽江古城是开放的，这是它永恒的魅力所在。正如宋兆麟所指出的：纳西族文化中有东巴文化，也还有很多其他的文化，这正是她的开放之处，比如白族工匠修建出了丽江城中最好的建筑。

　　基于这一点，专家们提出，在讨论丽江古城的保护与开发时，应该放开一些。理解纳西文化，不能只考虑丽江。而考察丽江问题时，也不能仅仅研究纳西族的情况。丽江地区的文化丰富多彩，只有多层次、多角度地考察各种情况，才能真正做到保护丽江传统、丽江区域文化的目的。

　　此次研讨会上，来自丽江的同志表示不能回避旅游，专家们则指出旅游的过度开发会带来传统文化的异变。一个是基于对城市发展的体认，一个源于对传统文化的深刻关怀；一个出于现实的需要，一个则是理性的需求。该如何处理好这对矛盾，是当务之急，需要两方面的人一起努力。丽江每天的游客近万人，把这些游客平均到3.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去似乎不算太多，但是集中在丽江城中、四方街上，则不是一个小数字。它造成的破坏是不言自明的。

　　人们到丽江来，是因它的秀美的自然景观和独特的纳西族传统文化。自然景观需要生态保护，传统文化也需要保护，如果不好好保护，就会使其失去个性，失去光彩。如最近在丽江举办的一次声势浩大的雪山音乐节，对丽江的环境负面影响就很大。这类活动是否适合在丽江举办，值得当地有关部门思考。

　　专家们在会上提出了不少好的建议，比如开发当地的土特产，他们的目的也是保护丽江的长远利益。现在的问题是：丽江古城的开发如何在尽量满足当地利益的同时，充分考虑专家学者和普通老百姓的意见，开发有度，保护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