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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画家批评家为国画发展把脉
本刊记者 孙玉洁
在信息时代、市场经济和全球化的历史语境中,具有悠久历史和辉煌传统的中国画艺术,究竟应该怎样面对自身的传统和新世纪的挑战?在近日由浙江省政协和全国政协书画室共同举办的浙江当代中国画优秀作品展研讨会上,一大批知名画家、批评家就此进行了探讨。
在为中国画的成就感到自豪的同时,大家首先对当下中国画的问题表示了关注。
中央美院院长潘公凯认为:“任何一个国家的经济实力提高后,其文化实力也将提高。思考当代中国画何去何从,这是一个文化策略,意义深远。”对此,中国艺术研究院美研所研究员郎绍君也有同感,他说,当代中国画正面临着被彻底异化的危机。一个民族如果长期以西画为主,就有被异化的可能,林风眠的画中有西方风格,但这种风格显然并不占主流。
中央美院副院长范迪安则认为,承接传统的文脉,本应是一环接一环的,但由于历史的变迁、异域文化的冲击等因素,致使今天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中国画的发展不是一个正常的篇章,而是出现了断裂。与此相对照的是,浙江的画家始终在冷静甚至孤寂地探索着传统文脉。因此,所有的中国画家,都应借鉴浙江画家的这种精神,把中国画的文脉打通,承接传统,否则中国画只能扁平化、原地踏步。范迪安同时认为,要发展当代中国画,必须提倡人文主义。从根本上既要防止全球范围内的异化,还要防止艺术的庸俗化。从形态上看,不仅要讲求笔法、墨法的功力,更要在章法、结构上下功夫。
专家们认为,鉴于中国画目前面临的严峻考验,所有中国画从业者都应至少研究两方面的课题:其一是真正深入研究传统文化,其二是认真地学习研究当代国际艺术,而前者的研究对中国画的发展意义更为深远。对于“如何对待传统”这一课题,潘公凯谈出了自己的体会:“传统对国画家是最基础的问题,是一种体悟的结果,需要手眼并用,代代相传。对传统价值观的认识,实际上就是对艺术本质的一种认知。中国画内部结构的严谨性是国际公认的,是西方专家几十年都摸不透的,因此这方面要真正弄清楚,并不容易。众所周知,国画拓展到一定范围就不再是真正的中国画了,这种区分是很微妙的,其界限就是中国传统价值体系,因此对传统的体悟至关重要。当前许多对中国画的拓展已经超越了这个界限,充满盲目性,实际上创新也要有目的性。”
中央美院教授薛永年从对此次浙江当代中国画优秀作品展的分析入手,他说:“通过欣赏浙江画家的作品,可知画家们有着强烈的精品意识,画面看似自由,实则是一种有纪律的自由。这种纪律性就是画家对传统精髓的理解,而传统精髓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古代传统,一种是现代传统。但无论是哪种传统,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对于这一课题,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画家李燕尖锐地指出:“现在中国画界有些乱,甚至有人连‘国画’都不称了,中国画的材料也不用了;‘大师’、‘巨匠’却满天飞。”李燕同时认为:“艺术没有新旧之分,只有好坏之分。中国传统绘画是在完整的文化体系中诞生的。而且,所谓‘新’的东西,也不一定都好,另外有一些东西是从未见过的,盲目地吸收、赞扬,只能无端伤害中国画的优秀传统。”
从潘天寿起,许多老艺术家就十分重视中国画的笔墨传承,今天仍然影响着一大批中国画从业者。面对传统与未来,笔墨问题成了中国画发展中不可回避的一个课题。“当代中国画究竟还要不要笔墨”、“笔墨只是一种表现工具,还是有其独立的审美取向和评判标准”……这些问题一直在近年的中国画界争论不休。在此次研讨会上,笔墨问题被再度提及,许多专家对此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画家韩美林说:“浙江当代中国画优秀作品展是对那些‘甩甩点点’、哗众取宠行为的挑战,有人认为不应拿笔墨作为中国画的评判标准,但实际上让人醉于心意的往往就是笔墨,可以说没有笔墨就没有中国画。”
薛永年认为,中国画讲求笔墨,讲求“笔精墨妙”,并不是说就要死守传统、固步自封。接着他对此次展览中几位画家的作品进行了分析,他说:“有的画家采用了宿墨作画,这种方法就是全新的;有的运用了泼墨的手法,但其画面仍有皴法、机理等效果,这又是一种全新的表现方法。因此笔墨的运用,并不是鲁莽的、随意的,而是要最终服从于表现主题。”
对于“笔墨如何发展”这一课题,中央美院教授邵大箴谈出了自己的观点:“与北京的中国画派相比,显然浙派更重传统、重笔墨、重临摹,这一点从‘五四’以来他们就认识得较为清楚。‘五四’以来,中国画大致可分为传统中国画、中西融合式中国画、实验中国画三种类型,其中,头一种以齐白石、黄宾虹为代表,讲究的是在传统中创新。而后两种,无论形式如何,都必须有中国精神,必须落实到水墨。这是因为,包括笔墨、气质在内的水墨,是民族传统的集中表现。但讲求笔墨也必须讲时代精神,面向社会,与现代人的思想感情相融合,体现现代人的审美趣味。”
范迪安同样对“笔墨”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笔墨体验上的探索,并不是简单的对于风格、技能的追逐,更多的是一种对于人生的体悟。画家只有超越了现实功利目的,使笔墨不再是作为一种类型而出现,才能使中国画在本质的意义上得以体现。
无论是京剧还是中国画,都只是一种载体。怎样将飘散的传统文化聚集起来,形成整体的力量?曾经,潘天寿将之置于教学结构上,历史的塑造而成中国画的传承体系。今天,中国画整体上的断层,同样也体现在教学结构上的许多缺失。对此,中国艺术研究院美研所副所长、研究员陈绶祥说:“不能指望从外国造型艺术中培养出国画家,绘画是门造型艺术,中国的美术教育中长久以来都存在着将写实作为绘画的唯一目标的弊病,事实上这对于中国画是一个原则性错误。”
同样,作为一个中国画教育的具体从业者,中央美院教授张立辰从亲身体验出发,更为尖锐地指出:“在有的学院,事实上中国画已是釜底抽薪,名义上叫中国画,但已经没有中国画的实质。近年来的一些制度、习惯做法也严重地伤害了中国画的发展。例如1996年把中国画教育专业目录在高等院校取消了,虽然经过争取,中国画系被勉强保留下来,但却已经失掉了同有关部门对话的机会。专业目录没有了,许多具体问题就解决不了。”他同时指出:“近几十年的中国画教学中,一直都是用素描的方法代替了中国画的造型原理,而事实上西画与中国画对事物的造型原理是非常不同的,中国画的造型更偏重主观性、文化性。这样一来,造型观点不一样,许多具体问题就无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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