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刘沛龙和他的微雕作品

三　川

　　平素交往面有限，尽管每每惊诧于微雕艺术家在方寸之间展演世间万象的神奇，却一直无缘与此道中人相识。近日因工作之便，终于得着机会见了一位微雕老专家——刘沛龙先生。

　　未见其人，先见着他的作品，是在巴掌大的巴林石上雕刻的《歙砚歌》。说实在的，其雕刻美则美矣，却还不足以满足我好奇心——这位老先生还有没有比这更绝的功夫，在更细小的空间雕刻更丰富、更有层次的作品？不是有人在发丝上雕刻山水风景吗？

　　老先生的家在王府井饭店南侧黄图街6号一个大杂院里，极小仅七八平米，起居摆设简陋之极，宝贝可是不少，墙上挂满字画，启功先生题写的匾额，刘炳森、溥杰诸先生的书法作品。桌子除了吃饭，还充当工作台，上面摆满各式各样的石头块儿。已经刻好的有七八块儿搁在一边，还有一些石头是挑出来准备刻的，分别贴上条子，标明篆刻内容。出门就是京城里最繁华的所在，身居陋室的刘沛龙却过得很安心，他就一直在这间小屋子里潜心雕篆。

　　听我谈起《歙砚歌》，老先生笑了，他说那不是微雕，当属微刻。做微雕常常有功亏一篑的时候，发刻尤其难，而微雕作品成功与否不完全取决于材质是不是小到了纤毫、极致。瞧出来我是个门外汉，老先生耐心地给我补起了常识。他介绍说，微雕一般要用巴林石，这是因为巴林石表面光滑，色彩丰富，有些还天然蕴育着鸟、鱼之类动物的形制。同时巴林石石质细腻，受刀，可微削出效果，便于在雕刻时作艺术发挥。其他石质如青田石比较脆，不易用于雕刻；寿山石虽为名贵的石材，但它有石眼石点，也不太适于微雕；昌化鸡血石也有石点石眼石障，不能用。他说，一件好的微雕作品应该具备3个条件：首先是材质，好的石材是一件好的微雕作品的根本和基础。其次，石头上应该天然蕴育出各种形制如鸟、山水等纹样。最后就要看雕刻了，不仅刻工要好，而且内容还得和石的天然形态相衬。

　　随后刘先生给我看了看他的几样作品，象牙微雕《藤王阁序》（0.5×2.2厘米）、微刻《岳阳楼记》（4×2.8厘米），以及一些著名的山水画，还真让我大开眼界，方寸之间，居然可以容纳那么大的艺术世界！其中最让人叫绝的是一个5×8毫米大小的象牙片上，竟雕出一个山水图，很有些中国传统水墨风采，透过放大镜，恍若进入了另一个极致的世界。看到我瞠目结舌的样子，刘先生颇为自得，让我亲眼观摩他的创作过程：在一块一寸见方的红色石头上刻了王维的《渭川田家》。他先是用石蜡擦于抛光环上，用抛光环磨擦这块小石头即将刻字的一面，保证石头表面光洁；而后用红色蜡笔在石上打出几条线作为刻字尺度。然后他换了个带有微型放大镜的眼镜。“戴放大镜是为了看清字的笔画么？”我忍不住问。“不是，这哪能看得清，主要是为了注意行文的布局，字间距离。”老刘说完就上手雕了，只见他屏息静气，全神贯注，完全进入人刀合一之境。很快，不过五六分钟，一首50来字的《渭川田家》，他已然刻完了。拿来一看，果然细小不可辨文，放在放大镜下，却见文气互应。

　　可别小瞧这5分钟，这可是20余年功力所集。其实还远不止20年，刘先生虽然80年代以后才开始真正从事微雕，但他自幼习书，很早就打下了底子。据他介绍，他父亲是名教师，喜爱书法，受此影响，他也喜爱书法。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学校里来了个修钢笔的南方人，他能在塑料钢笔套上刻上龙、鸟、人名、五言诗等。那时他就被雕刻深深地吸引了。此后不断地阅读、学习，了解了一些雕刻的专门知识。打听到好的雕刻作品，就一定跑去欣赏观摩。他的兴趣日增，自己也开始揣摩，慢慢地不断学习，不断磨练，不断充实自己。同时，诗词书画他也勤练不缀，唐诗三百首早已是烂熟于胸。各种字体，根据需要，楷、篆、隶、草提笔就来。

　　他还给我拿出了许多宝贝石头。有个叫墨玉的，墨体杂以绿、粉、红各色，初看一般，可置于放大镜下，发现它马上不一样了：绿，绿得晶莹，粉，粉得娇娆。再看，犹如鹭鹚在荷塘中戏水。细细看来，正看倒看侧看均不一样。刘先生说他常在灯下看，一看能看上一晚，这石头纹络如写意山水，有种朦胧的美。

　　看来他的生活真是简陋而富于情致，难怪他一直那么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临别，他说今年冬天把所有的作品整理一下，包括书法、篆刻、微雕等，出个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