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维微

　　一般紧俏商品销售，起先是卖方市场，及至后来生产跟上，市场相对饱和，渐渐就成了买方市场。古玩买卖却恰恰相反，先是买方市场，等不懂行的回过神来，市场却成了卖方市场。

　　现在每逢星期天，天不亮，勤快的古董商和热心的收藏者就已在古玩市场严阵以待，提纸箱或背背篼的一露面，就被团团围住，那阵势好比羊入狼群。几年来，这场景几乎成了古玩交易每次逢场的固定序幕。因而资深的收藏者和古董商们，总爱回忆六七年前的猛追弯游泳池市场。

　　游泳池市场并不正式，却很容易买到好东西，如今好些人的藏品就是在那儿以极低廉的价格买来的。那时候一件东西卖价到了几百，就会引来一阵惊讶，从那时起就逛市场的人，现在多半会后悔当时漏掉的好东西。

　　记得有次，卖货的农民拿出件约5寸来宽，1尺2寸长，3层透雕的竹雕摆件。头层为帐幔，向两边分开，最里头是细花窗棂，两旁竖一对镂花廊柱，中间一层，两个全身披挂的古装人物正杀得难解难分：长者使刀，咬牙切齿；少者使戟，怒目圆睁……那样子分明是一出戏剧的场景。整个摆件雕工精细，表面油亮透黄，引得众人围观。卖货农民开口索价800元，竟无一人回价，好一阵，才有位“眼哥”上来接招，一番讨价还价，付了550元，在一片议论声中转身离开，此时恰被两个老鬼看见，三两步赶上去想要看货添钱，那“眼哥”头也不回，包好东西径直去了。后来据说这东西被“老广”相中，卖了3万块钱。

　　还有一回，一位老者花80元买了件翡翠摆件，长约4寸，高3寸许，宽1寸有余。玉质坚密通透，翠色浓艳欲滴，所雕老牛安卧于地，翘首回头，背靠之山石，有绿竹成荫，顶上一丝白，正好俏雕一弯月。琢玉所用刀法，细腻中透着酣畅，既有乾隆“京作”（明清以来北京玉器行加工制作的玉器）的痕迹，又有“汉八刀”（汉代玉雕刀法痛快沉着，线条遒美洗炼，无丝毫拖沓迟疑，古玩行因有“汉八刀”之称）的余韵。这老者买了东西还没走出50步，就有古玩商加价到了8000元，一出市场，又被两个提密码箱的“老广”拦住，说了半天，开出了六万元的天价，那老者也不为所动，看样子心头似乎更加有底，从从容容拨开人群，钻进出租，消失在茫茫车流之中……

　　据当时在场的人说，后来无论在游泳池、二仙庵还是现在的花鸟市场，都没有再见到过那位大爷。

　　现在，人们遥想当初的“黄金岁月”，不正与那犀牛回头有几分相似么？因此，好些有资历的收藏者，都忘不了这个故事，忘不了那件翡翠的犀牛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