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　斐

　　经过两年多的艰苦发掘，位于太原市东南郊王家峰村的北齐徐显秀墓室内数百平方米的精美壁画近日重现世人眼前，为我们了解北齐时期的社会生活提供了一幅生动的画卷。

盗墓事件引起发掘工作

　　2000年，地处太原市东南郊的王家峰村发生了盗墓事件。由于这个村曾因哄抢文物而受到过批评，所以这次发生盗墓事件后村民立即向市文物局作了报告。市文物局立即派人察看，经初步认定此墓具有发掘价值后，即组织文物工作者进行考古发掘。首先探明墓道，然后顺着呈斜坡状的30米长的墓道徐徐往前往下发掘。由于年代久远，墓道上的夯土已与两边的崖壁粘为一体。为了不破坏崖壁上的壁画，考古发掘人员小心翼翼地先将夯土一点一点地挖开，再用非常精细的毛刷、铗子等工具十分仔细地将沾在壁画上的夯土蹭掉。就这样，整整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将墓道清理完毕，看到了布满精美浮雕的墓室石门。墓道两壁的壁画约200余平方米，有96个形态各异的人物、6匹栩栩如生的骏马和4只怪异的神兽。这些画面中的人物和动物，组成了雄伟壮观的仪仗队，展示了北齐官宦人家出行时的生动景象和壮观场面。

　　2002年，考古人员从墓道底部继续发掘，清理掉甬道里的填土和淤土，打开了通往墓室的封门砖，使甬道券洞周围的壁画露了出来。甬道口由十七层垒砌成麦穗状行列的绳纹砖封堵，在封门砖两边的罅隙中，散乱地插放着若干陶俑。封门的左上角有直径约60厘米的盗洞，从这个盗洞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有一座雕刻精美的石门。甬道口正面壁画上部是两只头向下飞翔的怪兽，怪兽周围布满云气、莲花等图案。甬道门洞两侧各绘有一个身着艳服、手执短鞭、面目清俊、神态安详的门吏。甬道拱券壁画的第二层，是庄重典雅的云气纹装饰图案。整个墓道和甬道的壁画，皆以灰泥层作地仗，且地仗凹凸不平，呈斜斫痕迹和波纹状。

　　当拆掉甬道口的封门砖之后，首先露出的是石墓门，包括石门额、石门楣、石门抱框，其上均布满彩绘的精美浅浮雕纹饰。石门额上的主体纹饰多为宝相花，石门楣上的主体纹饰为龙凤图案，石门抱框下有石雕门枕和兽首状石饰，皆施以艳彩。

　　由于甬道内壁满布彩绘壁画，致使封门砖外侧的壁画受到挤压。在发掘中，为保护壁画不致破损，每去掉一层砖就及时对两侧壁画进行细致的清理，清理完毕并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之后，才能再接着去掉下一层砖。

　　当人们从墓门进入墓室后，立即便被环绕四壁的壁画所包围。墓室很大、很高，呈穹状精美的壁画遍布墓室四周。文物工作者在刚刚进入墓室时，即对散乱的文物进行清理。尽管此墓已先后五次被盗，但此次发掘，仍有相当可观的文物面世，共出土金、陶、瓷、铁等各类器物100余件。

　　2002年10月24日发现了一块已经破损的埋在淤土中的墓志盖，上有篆书铭文“齐故太尉公太保尚书令徐武安王”。由此确认墓主为北齐（公元550－577年）太尉、太保、尚书令、武安王徐显秀。徐显秀，名颖，恒州忠义郡（今河北北部）人，少年豪侠，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河靖三年（公元564年）因作战英勇，被封为武安王。

精美壁画可能出自宫廷画师之手

　　徐显秀墓室壁画，代表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绘画艺术的最高成就。从创意构图、笔线运转和色彩晕染的特点与风格上作判断，这批墓室壁画的作者很有可能就是当时的宫廷绘画大师杨子华，至少也是出自他这一绘画流派的画家们的手笔。

　　太原北齐墓室壁画的墓主为北齐政权的太尉公太保尚书令徐武安王——徐显秀。他作为北齐政权的军事统帅、朝廷重臣和皇室贵胄，完全有资格请到类似杨子华这样的宫廷绘画大师为其墓室作画的。当然，更重要的是徐显秀墓室绘画与杨子华的创作个性和艺术风格极其相仿相肖，处处透着这位极具个性的画家的灵气与神韵，在太原北齐墓室壁画中，几乎每一个人物都做到了形似与神似的完美结合。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曾经出过顾恺之、谢赫、宗炳、王微等美术理论家，“形神论”正是在他们的理论中臻于完备与成熟的。显然，太原北齐墓室壁画的创作是在理论的启迪与指导下自觉地进行理性化和拓异型创作所结出的丰硕果实。

北齐时代的生活画卷

　　徐显秀墓室壁画面积大，人物多，场景壮观，绘画技法精湛，且充满情节性、故事性。我们大体上可以用“大”、“精”、“新”、“绚”、“系”、“介”六个字来概括这些壁画的艺术特点。

　　“大”，是指徐显秀墓室壁画的规模大、画面大、人物多，内容和形式涉及的范围广。其画幅总面积几近400平方米，包括墓道壁画、四角穹窿顶的墓室壁画，以及遍布于墓门额、门楣和门抱框上的彩绘浅浮雕纹饰等。在整个画幅中，栩栩如生、各殊形态的人物形象将近200个，另有牛、马、云霓、怪兽、莲花、车辇、乐器、兵器和仪仗队穿插其中。

　　“精”，指技法精湛，构图精致。画中人物或侧身，或仰首，或手持兵戕，或轻弹琵琶。姿态神情各异，绝不雷同。画家赋予了画中人物鲜活的生命力。如此有感染力的创作来自于精。一个“精”字，删去了画面的繁冗；一个“精”字，引来了画面的神韵。

　　“新”，指徐显秀墓室壁画在艺术实践中摒弃了玄秘主义与怪异之风，转而采取生气勃勃的现实主义精神表现当时的生活，甚至就是墓主徐显秀的人生经历与生活冀望的真实写照。在绘画语言和作画技法上，明显地在向科学和美学靠拢，十分注生勾描线条的流畅与优美，同时也十分注重用动态传情和以理趣致胜。显然，在南北朝人物画的变革、继承、创新与发展中，北齐的墓室壁画是做出了重大贡献的。尤其难能可贵的是，这些壁画还融汇了更为广泛的时代精神和社会信息，准确无误地表露了历史进程中的时代印迹，为人们认识历史和社会的前进与变革，提供了艺术的佐证。如墓室左侧崖壁上马褡子上所绣的装饰图案，就极具波斯风格。这说明，当时的文化交流已经远及中西亚一带。

　　“绚”，是指太原北齐墓室壁画所秉具的色彩感和所运用的晕染法。这些壁画虽然已在地下埋藏了1400余年，但至今仍旧晕染清晰、色彩艳丽、敷饰斑斓，漫长的岁月沧桑一点儿也没有消磨去它的光泽，一眼看上去它仍然鲜亮之至、美艳之至、清新之至。

　　“系”，指系列性和群组性。可以说，这种大型组织壁画有着些许连环画的味道在内。这种组合，无论在时空感和逻辑性上，都有利于使画作产生更强的整体性，从而赋予整个画作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应当说，在特定的背景和情境这下，这种以“系”绎情的艺术擘划与美学实践，是收到了事半功倍的艺术效果的。

　　“介”，指徐墓壁画注重线条的流畅，以动传情、以理趣致胜。这种审美追求强烈地影响了隋唐时代的人物画创作。我们完全可以笃定，唐代人物画崇尚面颊丰腴圆润的审美情趣，乃是肇始于北齐墓室壁画的人物造型的。太原王郭村的娄睿墓室壁画和太原王家峰村的徐显秀墓室壁画，就是最典型和最有力的佐证。正因为如此，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太原北齐墓室壁画不仅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绘画艺术，特别是人物画绘画艺术中首屈一指的画作，而且正是在这些绘画的承传与创新作用之下，首创了一代新画风，深刻地影响了隋唐绘画艺术的价值追求与美学取向。除此之外，它还是历史轨迹、社会风貌与生活状态的艺术钤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