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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吐尔基山辽墓彩棺开棺纪实
王大方
前不久的内蒙古吐尔基山辽墓发掘,可谓轰动一时,它不仅吸引了国家文物专家,而且还使得中央电视台前来做现场直播。
吐尔基山辽墓,位于内蒙古通辽市科左后旗吐尔基山采石场。2003年3月,在一次偶然的爆破施工中发现古墓葬,经群众和当地基层干部报告,古墓得以保护。经国家文物局批准,2003年3至5月由内蒙古吐尔基山考古队发掘,出土彩棺等一批珍贵文物。初步判明该墓是契丹贵族墓葬,时代为五代至契丹(辽)早期,距今1000余年。
千年彩棺重见天日
出土文物中最抢眼的彩棺长2.31米,用上等柏木制成,上刻有鹤、凤、祥云,周身悬挂着发亮的铜铃。由于通辽不具备保护彩棺的条件,所以我们将其辗转1400公里,运至呼和浩特市,并在国家文物专家组的精心指导下,开启彩棺。
2003年6月12日上午11时,我们将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国家文物库内的温度调至摄氏15度,湿度控制在60-70%。
吐尔基山考古队队长、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副所长塔拉一声令下,8名工作人员徐徐开启彩棺。
彩棺内还有一口内棺。这口内棺也是柏木制作,长约1.6米,棺盖上有金色的团龙和展翅的凤鸟图案。经过一阵紧张的测绘、拍照,8名工作人员又将内棺的棺盖慢慢打开。这时,棺内露出了吐尔基山辽墓墓主人的容貌。墓主人仰卧在棺内,身上层层叠叠地盖着丝绸。可惜的是,由于历经千年的水浸土蚀,其面目已难辨认,表层的丝锦织物也已严重腐朽。
金片、铜铃、银号角墓主可能任神职
经过仔细清理,只见墓主人头戴用金片圈成的冠帽,颈部戴有用红玛瑙、黑水晶和金丝球编成的项链。头部枕有金色木制杌子,杌子状如一个小马扎,把尸骨的头部高高托起。在其下巴部位,垫有一个金属托,以起支撑作用。在墓主人的头部,发现了两片尺状的长形金片,上面刻有牡丹团花、其下缀有成串的金流苏。这两件金器的出现,引起了在场学者们的讨论。有专家指出:这可能是契丹贵族妇女的金质发卡。因为在内蒙古宝山辽代壁画墓中,曾发现有头戴金发卡的贵妇画像,其发髻高耸,以金发卡支撑,流苏垂于发际,有晚唐五代遗风。这时,随着清理的进行,墓主人丰满且保存较好的发髻逐渐显现。由此,可以确定墓主人的性别是女性,因为契丹男子均髡发,不会在头顶上留有这样的高发髻。
接着,我们在她膝部发现成串的铜铃,若核桃大小。专家们又结合墓主人棺上的众多铜铃和墓内发现的一具银号角研究认为:墓主人的身份应是与祭祀、舞乐有关的女贵族。契丹人崇尚音乐舞蹈,举凡宴饮、行军打仗、敬天祭祖都要有神圣的乐舞。主其事者身份显贵,但史书记载甚少,亦无碑传记其事。吐尔基山辽墓主人即如此,虽然随葬品丰厚,却无墓志记其生平。由此推测其身份应当与舞乐神职有关。
×光下,墓主原来爱骑射
6月13日上午,经专家组研究决定用×光仪透视的方法,对尸体进行拍照和观察。下午,呼和浩特市立医院放射科专家携来一台大型X光仪,为彩棺尸体全面拍摄了透视照片。6月14日上午,透视照片结果出来:墓主人身高1.56米,骨质饱满,骨骼健康。通过透视发现墓主人的头部、胸部、背部、腰部、手腕部、耳部均随葬有许多金属或玉石饰品。从其形状上辨别,有手镯、戒指、珠子、牌饰、摩羯纹耳纹。此外,在腰部还有佩刀及荷包。这些文物,显示了典型的契丹女性健康、高贵和尚武精神。再结合墓中所出土的两套银马鞍和弓箭残件,可以推测:墓主人应是一位喜爱骑射的青年巾帼人物。
北宋大文人欧阳修曾于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奉命出使辽国祝贺辽新君即位。他在《奉使契丹道五言长韵》一诗中,称赞契丹人“儿童能走马,妇女也腰弓”;“骏足来山北,轻禽出海东”。吐尔基山辽墓彩棺女性墓主人随葬品中的马鞍、银号角、弓箭和短刀,就是对欧阳修诗篇的生动注解。
另外,考古人员还审慎地发现:在墓主人胸口部位的丝织品上,写有几个黑书楷体字。其中,有两个字经辨认为契丹文字。此三字曾出现于在辽太祖时期的铸币上,意为“天”和“朝”。1977年,内蒙古巴林左旗文物管理所在辽上京遗址中发现一枚契丹银币,其上文字可释读为“天朝万顺”,或“天朝万岁”,其中“天朝”两字,与此次发现的墨书相同,是祈求契丹皇朝万年巩固的吉语。由此,可进一步确认吐尔基山辽墓主人的身份,是与祝福乐舞有关的贵族女性。
小小年纪,不知为何水银中毒
根据×光透视的结果,专家组先把小棺从大棺中取出,然后又把小棺四壁轻轻卸开,再将尸体缓缓抬上工作台。从6月14日下午一直到6月15日凌晨5点,终于初步完成了对女尸的整理,并得出如下结果:
凌晨,大量聚结在墓主胸腹部的水银球子突然蹦出,骨头发黑应该是体内有水银的缘故。经研究确认,水银中毒是致使墓主人死亡的原因。从墓主人整体完整的牙齿和纤细的骨骼分析,其年龄最多不会超过20岁。
墓主人身上穿有8层丝绸袍服,其外几层虽已腐朽,但内层特别是第7层仍然较完好,上有金色的团龙刺绣,图案极为富丽,是一件罕见的辽代丝绸袍服。
在墓主人身体上随葬有大量的珠玉金银饰件。其中,腰部有两件荷包,腿部有两个针线包,尤为珍贵的是在其两肩上各有一块日月图案的金饰牌。日月图案代表天体,在吐尔基山辽墓的顶部,也绘有日月图案壁画(已残破)。通过这两件饰牌,既可以复原墓顶壁画,也可以对墓主人的身份进行推测。
目前,在文物专家的指导下,已完成了对尸骨、丝绸品和其他随葬品逐一消毒、拍照、绘图和保养工作。
6月15日中午,国家文物专家组留下一位专家继续指导工作,其他4位同志则飞回北京汇报。
穿越千年迷雾展现契丹社会风貌
随着国家、自治区文物保护和考古学家们几个昼夜的辛勤工作,吐尔基山辽墓彩棺的开棺与文物保护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已在彩棺内沉睡了1000多年的这位身着华贵、任舞乐神职但不满20岁就亡故的契丹贵族女人,已经逐渐显现出来。
国家文物局派来的专家组组长——中国文物研究所研究员、文物保护修复中心主任詹长法先生认为,内蒙古通辽市吐尔基山辽墓考古发现,是我国辽代考古的重大成果。墓中出土的彩棺,确实堪称文物珍品。它集绘画、贴金、木雕、铸铜、木作、彩漆等多种工艺为一体,组合成为大小两具彩棺,其内容包括契丹人的文化、宗教、音乐、艺术等许多方面,展示了过去鲜为人知的辽代社会面貌,因而十分宝贵,一定要妥善加以保护。
关于保护问题,詹先生认为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大事,应当投入足够的力量,对每一件文物进行保护。特别是彩绘木棺,对其保护更要注意,既不能让木质表层的彩色氧化和脱落,又不能让棺木出问题。对于丝织品,则要仔细保护,逐步揭取,由表及里直到里层。根据詹先生的要求,由内蒙古文物技术人员运用科学方法,对棺木和丝织品进行了保护。
内蒙古是契丹等众多中国古代北方游牧民族的故乡,在内蒙古广阔的土地上,分布有许多文物遗址和古代墓葬。由于文物保护部门人员少、经费困难,保护工作的难度很大。因此,发动人民保护文物,教育群众认识历史,如同动员人民抗击非典一样有效。我们应当对保护、报告吐尔基山辽墓的当地群众和基层干部,依照《文物保护法》的规定,进行表彰奖励。此外,由于内蒙古的文物保护和科技水平较低,许多珍贵文物难以保护维修。因此积极引进外援,邀请国内著名专家,共同参与重点文物保护,这是新世纪内蒙古文物保护事业的新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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