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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刊实习记者 彭 宽
国家图书馆四大镇馆之宝之一,中国古代最为成熟、最为杰出的一部百科全书《永乐大典》,于今年5月修复完毕,从7月17日开始,在国家图书馆举行了公开展览。
《永乐大典》编纂于明朝永乐年间,全书11095册,后正本不知所终,今全球仅存嘉靖年间手抄副本约400册,且都存在不同程度的损坏。对珍贵古籍的保存和修复一直是国家图书馆最重要的任务之一,作为国宝级文物,《永乐大典》的残本还能保存多久,是他们一直关注的问题。这次修复工作是建国以来对于《永乐大典》第一次大规模的集中修复,希望以现代科学手段尽可能完整地保存祖先留下的珍贵文化遗产。
苦心经营:前期论证历时九个月
《永乐大典》修复计划早在2002年初就已经提出,因为是国宝级文物,修复计划对工作人员的要求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对10名参加修复工作的人员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压力。《永乐大典》事实上一直被列为重点文物抢救对象,但限于资金与技术人才的不足,修复工作一直不敢轻易付诸实施。近年来,中央财政开始逐年增加对文物古籍整修的资金投入,而国家图书馆善本特藏修复中心从建国至今,经过多年的实践努力,也培养出了一批专业能手。2002年初,国家图书馆负责人认为已经具备了成规模修复古籍的条件,应当抓住时机,对急需抢救的《永乐大典》进行修复,由此提出了这项计划。计划一提出,有关人员立即着手进行理论论证。《永乐大典》平时深藏书库,没有特殊理由任何人都不允许接触。因此,在图书馆工作了近20年的张平,也是在去年才首次亲手触摸到这一国宝。他们一本一本地查看损毁情况,针对每一本书提出不同的修复方案,并进行反复论证。2002年4月,“《永乐大典》编纂600周年国际研讨会”在国家图书馆举行,大批到会的国内外专家对修复方案发表意见,初步确立了“整旧如旧”的修复大原则。此后直到9月份,修复细则才最后完成并通过审查。张平说,论证时间如此之长,是因为此次修复更加注重科研的重要性,不再仅仅注意古籍的物理性损伤,也考虑到了化学性损伤,如纸张氧化、酸化等问题。同时,对于前人已经做过的修复,也进行了仔细的考察和讨论,确定此次修复的具体目的和最佳思路。因此,9个月的时间,都是在高度紧张中度过的。
选材精当:用文物修复文物
修复《永乐大典》,材料选取是至关重要的环节。在《永乐大典》封面丝绸的选用上,修复人员为保证修复材料和古籍本身尽可能一致,随身携带专用放大镜,在北京各个绸布店搜寻合适的生丝。串遍大街小巷几十家店铺后,他们终于在老字号“瑞蚨祥”店里找到了最接近的品种。为了确保材料的准确选用,他们还请出“瑞蚨祥”的丝绸专家,对生丝的成分进行深入分析,和《永乐大典》封面的丝绸材料反复比较,力求在选材上尽善尽美。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对书页修复材料的选取,《永乐大典》首开以文物作修复材料的先河。由于找不到满意的纸张,修复人员提出采用国家图书馆收藏的一批清代早期的“高丽纸”作为修复材料。张平说,这种“高丽纸”本身就是文物,目前生产技术已经失传,用一点就少一点。但是,从纸张的年代、纸张的纤维、造纸的原料、造纸的工艺来说,这种纸都是能够找到的最接近《永乐大典》书页的纸张,用它做修复书页的材料,形神兼备,必然使《永乐大典》最大程度地恢复原貌。这一提议最终被采纳,《永乐大典》作为国宝,在修复工作中不能不说得到了特殊的优待。
技术创新:徒弟要胜过师傅
张平告诉记者,当年的师傅肖顺华先生,曾经在20世纪80年代试探性地对三册《永乐大典》进行过修复,后因种种原因未能继续。以今天的观点来看,当年肖师傅采取的传统的“通卷脱裱”——在书页背面加黏合剂然后再附一层纸的修补方法,虽然对《永乐大典》的保护起到了相当积极的作用,但不利于古籍的长久保存;早期的修复中还有些人改《永乐大典》的包背装为线装,丢失了很多历史信息,也为今天的工作人员所不取。
如今,张平和他的同事们再次面对《永乐大典》采用的却是更科学的修复技术。对于书页的修复,修复人员采取了最新的局部修补法代替传统的“通卷脱裱”,并第一次运用了“掏补”的新技术。原来书页的修复需要把古籍拆散,修补完后再重新装订,一来一去,都可能对古籍造成新的损伤。现在的“掏补”法则直接在古籍的书页夹层内作业,虽然慢工,却出细活。在修补中,他们要将一张薄薄的“高丽纸”再切分成四层使用,还要在不同的修补部位选择使用浓度不同的糨糊,以确保修补后的《永乐大典》不至于因材料的增加而变形。张平说,当年肖师傅修补后的三册《永乐大典》,厚度足足比原来增加了一倍,而今天《永乐大典》修复后,基本保持了原来的风貌,几乎看不出有任何的走形。
高瞻远瞩:为后来人留下“数据库”
《永乐大典》修复工作中,最使张平感到欣慰的,就是第一次提出了古籍修复“数据库”概念并开始推行。所谓“数据库”,就是把此次《永乐大典》的整个修复工作,包括修复材料、修复方法、修复原则的选择,以及古籍进行修复的位置、时间、操作人员等所有的详细资料,全部记录下来,变成资料库,随同修复完成的《永乐大典》一同保存,为后来人的再次修复提供参考。随同文字资料一起,修复工作所使用的各种材料,也都以实物取样的形式,一起保留下来,最大程度的为后来人提供方便。这一想法的提出和实行,与张平等人在修复工作中遇到的许多困难有很大的关系。由于前人曾对《永乐大典》进行过多次的修复工作,但从没有与此相关的资料留传下来,所以修复人员必须靠自己的研究判断,去揣摩《永乐大典》最初的模样。这种揣摩往往带有很大的主观性,经常在修复工作中间才能发现最初的判断失误,重新加以更正,由此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时间。《永乐大典》修复计划原定时间是一年,但实际上,加上理论论证前后共用了18个月才最终完成,很大程度上和缺乏有关早期修复的历史资料有关。今后,这一缺憾将不再存在。
《永乐大典》的修复工作最终圆满结束,国家图书馆副馆长陈力说,此次修复工作采用的是当今国际最科学的技术,得到国内外专家的肯定,有些国外专家还专程来到国家图书馆对修复后的《永乐大典》进行研究,要求学习有关的修复技术。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此次修复的所有环节都是“可逆”的,即都可以恢复到修复以前的状态,为以后可能采取更科学的修复办法留下了余地。总之,一切都为了人类的文化遗产能更久远地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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