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记者 冉茂金
7月1日,搬了新家的重庆云阳县张飞庙让游人失望了一次,原定于这一天重新开放的张飞庙,因为码头修建的延误不得不把自己“重出江湖”的日子推延到7月20日左右。
从张飞庙隔江望去,云阳新县城钢筋混凝土高楼林立。就在这后工业文明的现代城镇中,一场大规模的文物搬迁复建工程正如火如荼进行,十多处搬迁的文化遗址将汇聚于县城后山一处新址,县城中心的一处年久失修的抗击元军的磐石城也正在得到重修,并将被扩展出许多新的功能。
云阳县文化旅游局的人员近来感到特别累,他们发现自己正承担着当地社会经济发展的支柱工作;他们同时也感到自豪,云阳县文物管理所所长陈源林踌躇满志地告诉记者:以前过往的游轮在云阳只停靠张飞庙一处景点,现在云阳有三四处人文景观值得游客登岸一游,今后这种景点还会增加。
云阳的情况在三峡库区具有普遍意义,自三峡大坝6月1日下闸蓄水,15日水位升至海拔135米以来,滩险流急的三峡与其孕育的一些独特风景、历史名胜、优美传说都淹没水底,一个波平浪止的新三峡走向人们。新与旧,现代与古代,在新三峡文化里形成了更为主动自觉的互动相生关系。
空前绝后的文物大抢救
在三峡工程实施以前,三峡在多数人的眼中不过是几座秀峰,几处险滩,几块奇石,几段传说。三峡工程为揭开历史上三峡的神秘面纱提供了一个契机,近十多年来的文物抢救保护工作,使这一片以前充满历史之谜的地区,闪耀出灿烂的古文明光芒。
重庆市文物局副局长、重庆市文物局三峡办主任王川平,北京大学文博学院教授孙华等人回忆起奋战三峡的激情岁月,感慨不已:1992年开始调查三峡文物分布状况;1997年库区文物抢救保护工作启动;2003年,三峡库区蓄水达到135米。从1997年到2003年的6年里,中国考古、文博界人士要完成在正常情况下10-30年的工作量,任务可谓空前。
1997至2003年春,三峡库区已实施地下文物抢救保护项目531项,完成勘探面积885.2万平方米,发掘面积93.27万平方米,出土文物6万多件,廓清了三峡地区的原始文化面貌,基本构建起重庆库区史前文化的发展序列。沿着时间的隧道行进,我们发现在旧石器时代,这里就有了露天石器加工场,这在中国南方乃至东南亚一带都是极为罕见的,三峡旧石器制造技术汇集了我国华南、华北的特点,证明三峡自古以来就是我国南方文化和北方文化的交流要道;新石器时代的三峡在古江汉平原、洞庭湖平原与成都平原之间,更起着十分重要的东传西递的桥梁作用,成为东西、南北文化的交汇点。三峡地区告别原始社会,进入文明社会,是从巴文化开始的。过去对于巴文化的认识主要局限于战国以后的时期,现在则发现了大量夏、商、西周时期的巴文化遗址。这些成果大致廓清了笼罩于巴文化之上的迷雾,有助于我们进一步认识曾经辉煌的三峡。
在三峡地区,考古工作者还开展了工业考古、环境考古等专题考古,特别是盐业考古,揭示了巴人何以能在这片不太适合农业经济的土壤上生存的重要原因,他们“不织不耕,恃盐以易衣食”。此外在一些盐井附近还发现了楚文化痕迹,这表明当年巴楚极有可能为争夺盐而展开大战,巴人最终不敌楚人,被迫四处迁都,日渐孱弱,到战国晚期,终于不堪一击,为秦所灭,退出了历史舞台。
文博人在三峡地区的发现使人们认识了一些新的考古学文化类型,如“楠木园文化”、“柳林溪文化”、“梢棚嘴文化”、“老关庙文化”。其中有些发现,具有填补空白或改写历史的重大价值,如忠县将军村发掘的乌杨阙,不仅是我国目前保存最好的,也是惟一找到的石阙与墓葬有对应关系的实例;丰都槽沟房发现了我国目前有明确纪年的最早的佛像;在万州老棺丘魏晋墓中发现的棋子,将中国象棋史推前了700余年;巴东旧县坪遗址出土了大量文娱生活用品,全面揭露了六朝到唐宋时期的巴东县城,在全国考古发掘中全面揭露一个宋代县城遗址还是第一次。
孙华说,现在各地的仓库里都堆满了挖出来的文物,今后要花大力气做梳理研究工作,顺着峡江文化发展序列,相关的课题研究目前也在加紧进行。孙华说,初步的研究成果将在两三年后推出。相信到那时,人们对理清历史面貌的三峡会愈加惊叹。
峡江文明永世流传
自古奔腾的峡江水从此不再咆哮,而峡江文明的脚步并不会因此而停止,用王川平的话说:三峡工程的建设,为三峡文化谱写了新篇章。
留在库区的人将愈来愈感受到三峡工程为他们带来的发展机遇。长期大规模的文物普查,使三峡人的文物保护意识普遍提高,库区基层的文物保护工作由过去被动的“要我保护”转变为主动的“我要保护”,他们学会了如何保护与利用先辈留下的宝藏。
比如,他们意识到,文化遗址和文物的搬迁工作本身就是一次新人文景点的再造。在搬迁过程中,库区采取的几乎都是分县集中搬迁保护的原则,注意将文物的规划布局、功能安排与地方城镇建设规划相协调,把文物保护与当地文化建设和旅游经济发展有机结合,尽可能恢复传统的民俗活动和生活生产方式,努力移植与古民居共生的活的文化因素,尽力保持峡江地区独特的传统风格和环境风貌。
通过对地面文物进行集中搬迁和保护,今后三峡将形成丰都民居群、涪陵白鹤梁题刻水下博物馆、万州钟楼——古建筑群等蕴含浓厚文化气息的景区。这些景区有机地错落星布于水库秀美的湖光山色中,与壮丽的三峡共同构成新的人文景观。
在三峡的文物保护与城镇新建过程中也有一些遗憾,西南师大历史系教授蓝勇认为新城的建设考虑文化的因素还是显得不够,沿江行去,新建城镇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钢筋混凝土。瞿塘峡古栈道也缺乏保护,如果在栈道外用玻璃框罩住,形成游人可以游览的水下栈道,也许又是一大世界奇观。
虽然三峡在重建中比以前更加注重与历史的对接,但正如重庆师大三峡文化与社会发展研究所管维良教授说,旧的三峡正在逝去,三峡人的生存环境已经迥然有别于以往,一个值得研究的“新三峡”正飞速展现在我们面前。
|